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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的南房村 我眼裏的“中國一日”
來源:新華日報 | 張文寶  2020年11月19日07:09

南房村很偏僻,在江蘇灌南縣百祿鎮,東邊與鹽城市響水、西南邊與淮安市漣水搭界,靠着鹹澀的灌河,鹽鹼地白花花一片,不長什麼東西。

因為窮,南房村在全省、全市、全縣、全鎮出了名,是灌南縣最後五個脱貧的省定經濟薄弱村之一。

11月3日,中國作協組織2020“中國一日·美好小康——中國作家在行動”全國作家聯動大型文學主題實踐活動,我作為江蘇省作家參加此項活動,來到南房村,所見所聞,顛覆了全部印象,讓我直呼震驚。田野上一片斑斕,稻穀飄香,葡萄園綠如湖泊,閃動的一片片葉子,彷彿聞到那甜美葡萄的香味,工業園內車來車往,繁榮發達,社區是一個大花園,新建的一座座別墅前,村民喜氣洋洋,排隊認購新房。

我走近一座白牆黑瓦的兩層小樓,走進村部,走進一個村莊那些過去沉重、捧不動的日子……

陳勇33歲,2017年2月,在百祿鎮高港村當書記,2018年5月8日,來南房村當書記。

上任第一天,南房村給陳勇劈頭蓋臉就澆了一盆涼水。他拿起南房村賬簿翻看了看,2016年集體經濟收入3500元,2017年村集體經濟收入0元。

南房村窮啊!661户人家,有建檔立卡低收入户211户、397人。

陳勇來這裏早有準備,與“窮”的惡魔較量、戰鬥,不會被逼退、嚇倒!

他是灌南田樓鎮人,鹽城師範學院畢業,做過“村官”,愛人在鹽城響水縣幹個體。每天早上,他開着雪鐵龍世嘉小車,二十分鐘趕到南房村,借上村幹部的電瓶車,到村民家和田頭轉一轉。

陳勇遇到村裏各種各樣人,有人無理的訴求,他根本不答應,還吵過架。他看不慣有的人,為佔巴掌大一點土地,斤斤計較,吵來吵去,他勸了幾句話,人家不聽,反而説:“我們這邊就是這攤子。”有人看他是外地人,好欺負,説要找理由打他,他輕淡地笑了笑,以柔克剛。這樣,他得罪了一小批人,贏得了大多數老百姓的尊重。

天天忙村裏的事,陳勇回到家中,還常接老百姓電話,有時候,他忍不住和他們吼幾句。有個老百姓特地選大年初一凌晨給他打電話,愛人不耐煩了,讓陳勇不要再幹書記,沒節假日白天黑夜地幹,老百姓還不理解,有啥意思?

同學們在一起吃飯閒聊啥的,總開玩笑説“村官”陳勇,“怎麼灰頭土臉,鞋子、褲腳太髒了”。陳勇開始不好意思,後來也就釋然了。同學問:“你一個月多少工資?” 陳勇説:“4000元。”同學哂笑道:“這點工資,付出這樣大的勞動,還幹啥嘛。”

陳勇不為所動,覺得自己當村書記,有滿足感,實現了一些有意義的事情。2019年,他只有半天因腎結石疼痛,沒在村裏工作。

經過近一年努力,村裏所有做的事情都公開,徵求大部分羣眾的意見,慢慢地,老百姓知道這個支書不是來“鍍金”的,是真來幹事的,相信他、支持他的人越來越多了。

陳勇年輕,不怕跑腿,每家每户走訪,發現了新的貧窮原因,是人自身出了問題。

人,貴在精神。

南房村好多人對窮習慣了, 村裏沒產業,沒有打工的地方,除了種自己家的幾畝地,大家剩下的時間就是賭錢。他們有一點時間,就打麻將,平時買衣服、做什麼事情沒錢,坐到麻將桌前,錢就有了。有的懶人每天十點鐘做飯,用一個豆腐菜,能喝上一瓶酒,喝到下午三四點鐘。

陳勇最大的理想是,改變村裏人那種懶散、賭博的民風。

脱貧致富“等”“靠”“要”是不行的,需要自己雙手幹出來。

一組馬文波是個懶漢,膀大腰圓,渾身有的是力氣,就是不想做活,靠政府,吃救濟。他整天賴在麻將桌前,菜園裏的草長得多深,不問,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年齡,一天到晚吃青菜,不見一丁點葷腥的,他不問,愛人氣得丟下孩子,外出打工,不回家。

他穿髒了衣服沒女人洗,春夏秋三個季節,赤着上身,光着又粗又圓的膀子,像耍大刀。

陳勇幫扶馬文波,影響村裏懶人,改變“等靠要”,改變民風。

村裏流轉土地,給大户規模種植。陳勇找到馬文波説,想流轉他和幾個農户零星土地。他一口回絕,不同意。陳勇沒有生氣,反而很高興,一個懶人知道土地是命根子,就不會荒廢土地,懂得耕種。他又有了一個大膽想法,利用馬文波承包電灌站的便利條件,再承包110畝土地。他對馬文波説了想法,“懶漢”低下頭,十秒鐘沒説話。

陳勇問:“你有什麼擔憂?”

他説出了擔憂,承包需要錢,一畝地920元;一個人哪能照顧這麼多的地,如果僱工還要很大一筆開支。

陳勇給他卸包袱,告訴他,可以先種地,後交租金,流轉土地的資金,村裏來做擔保。

陳勇做老百姓工作很有一套辦法,説説笑笑,談天説地,十分自然,讓馬文波慢慢地拐過彎。陳勇不侃大道理,像説玩笑話。他説,你老婆為什麼在外地打工,不來家,是家裏沒什麼經濟來源,如果種了100多畝地,一年有10萬到15萬收入,她怎能不回來跟你過日子呢?

懶漢不好意思,自嘲地笑了。

這天,馬文波看見陳勇又趕來,老遠就招呼“好”。每次,陳勇只要一來,準會有好事。

這次,陳勇帶來好消息,給馬文波和種植大户開“小灶”,請來連雲港農科院專家講種水稻的管理,防治病蟲害。

懶漢的顧慮被一點點化解掉了,他成了村裏數得上的種植大户。

懶漢沒有閒工夫打麻將了。女人回來了,夫妻倆一塊下地,鋤草、打藥、施肥;孩子放了學,朝家奔跑,鍋裏碗裏的雞魚肉蛋,熱氣騰騰等着他們。

今年上半年,馬文波賣小麥,收入6萬元;11月初,水稻收割登場了,初步估計,能賣18萬元。

懶漢告別“窮窩”,住進了花園一樣的社區,別墅帶小院,150平方米……

我見到馬文波,他正開着拖拉機撒麥種子。他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,操作家裏5台拖拉機,耕地、脱粒、挖溝、種地、拖運東西。

懶漢做人體面了,有了尊嚴,有了幸福感、滿足感。

南房村,彷彿一夜邁進小康社會,鎮裏工業園在村裏範圍內,有19個工廠,其中有2個是村裏的,150個村民在裏面打工;村裏市級扶貧產業園,按季節招臨時工,最多一天200人。2019年,全村人均收入16580元,集體收入74萬元。

南房村正年輕,正青春,理想、幸福的光芒還在前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