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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樂平之子談其父親:八年“走出”《三毛從軍記》
來源:澎湃新聞 | 黃松  2020年11月19日06:06

“我原來喜歡《三毛流浪記》,後來人生閲歷多了,我也開始喜歡《三毛從軍記》更多一點。《三毛從軍記》中有父親8年的所見所聞,有很多人間的喜怒哀樂。我覺得我父親在對三毛的性格描寫中,《三毛從軍記》比《三毛流浪記》更豐富一點。”張樂平先生之子張慰軍對澎湃新聞説。

“回眸——張樂平先生誕辰110週年紀念特展”這些天正在上海中華藝術宮舉行,展覽除了首次展出中華藝術宮館藏《三毛從軍記》的60幅原作,還展出先生國畫、剪紙、時裝設計、戰地速寫、小説插圖等作品400餘件,通過這些作品,讀出了“三毛之父”張樂平的藝術人生。

“澎湃新聞·藝術評論”(www.thepaper.cn)近日與張樂平先生幼子張慰軍進行了對話,通過他的講述並對照觀看作品,看到一個豐富的張樂平先生——他不只是“三毛之父”,也是抗戰的鬥士,他的筆下呈現了人間百態,也顯示了他對中國傳統和西方現代藝術的理解。

張樂平

“三毛”的誕生與變化

澎湃新聞:張樂平先生現實創作三毛的形象是1935年,而《三毛從軍記》《三毛流浪記》兩部作品的誕生是1946和1947年,“三毛”的形象是如何形成的?

張慰軍:公眾知道我父親多是因為他畫了三毛,其實在我父親的整個創作生涯當中,三毛只是一小部分。但《三毛流浪記》影響很大,也就形成了一個固定的概念,認為“三毛”是一個苦孩子、一個流浪兒童。所以想到三毛就是會想到張樂平,想到張樂平也就想到了三毛。

《三毛頭像》 紙本墨水

《三毛流浪記》是我父親1947年開始創作的一部作品。最早什麼時候畫了三毛,他自己也並不清楚,後來在他去世以後,我們在上海圖書館的幫助下,找到了最早的三毛——1935年7月28日,在《圖畫晨報》上面刊登的這麼一個兒童形象的連環漫畫。其實在三毛之前,我父親也是畫過一些小孩子的漫畫,但後來因為“三毛”的形象深入人心,所以就延續了。

目前能找到的最早的三毛漫畫,刊登在1935年7月28日的《晨報》副刊《圖畫晨報》上。

當時,我父親在創作三毛這一兒童形象時,給自己定了一個宗旨,他希望儘量不用文字。其原因是1930年代,中國文盲還比較多,雖然這是一個兒童漫畫形象,但並不完全給兒童看,而是希望更多的中國人都能感受到、看到三毛的故事。當時上海報紙上也有不少漫畫連載,但三毛之所以被廣泛關注,也是因為張樂平以小孩子的角度畫三毛。

在最初的設定中,三毛是一個非常調皮的、上海弄堂裏的孩子,他有爹有媽,後來因為時代的變化,成為了流浪兒童。也正是因為他的調皮,經常做出一些自己認為正確的,而大人並不認為正確的事。這些故事通過四格漫畫的形式表達,四格漫畫源自國外,第一格是一個故事的開端,中間兩格一般會有匪夷所思事情的發生,最後一格慣例會有一個好笑的結局。四格漫畫的形式來到中國後,中國的漫畫家也開始學,最早的四格漫畫包括有葉淺予《王先生》、黃堯的《牛鼻子》、高龍生的《阿斗畫傳》等。

《三毛從軍記》(第86幅)

從1935年到1937年,我父親畫了很多三毛,不單發表在《圖畫晨報》上,上海許多報紙,雜誌上面都有。但到了1937年8月13日,淞滬會戰打響,當晚上海的幾個漫畫家就開了一個會,迅速成立由7個人組成的救亡漫畫宣傳隊,領隊是葉淺予、張樂平為副領隊,宣傳隊的7人包括特偉(後為新中國動畫電影開創人,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第一任廠長)、梁白波(當時葉淺予的女朋友,中國最早的女性漫畫家)等,六男一女組成的宣傳隊號稱“漫畫界七君子”。但“8·13”後一直無法離開上海,直至8月31日從上海西站(今中山公園地鐵站位置)離開上海去往南京。

救亡漫畫宣傳隊在創作 右起:張仃、胡考、張樂平、陸志庠

我覺得這些漫畫家很不容易,因為就當時而言,畫漫畫的收入是不錯的,他們能拋棄在上海相對比較舒適的生活去宣傳抗日,是很不容易的。他們先在南京周邊宣傳,後來南京失守就到了武漢,武漢成立了國民軍事委員會第三廳,當時處於國共合作期間,周恩來任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部長,第三廳的廳長是郭沫若,第三廳主要負責把抗日文藝青年組織在一起,以演劇、電影、漫畫等文藝的形式鼓舞民眾、宣傳抗日。

救亡漫畫宣傳隊,從前排戴眼鏡者起沿順時針方向:胡考、張仃、張樂平、葉淺予、梁白波、特偉、陸志庠、陶今也

漫畫宣傳隊隊員給孩子們講解作品

當時已經不創作“三毛漫畫”的父親在武漢成立第三廳後,畫了兩三幅三毛有關的參軍故事。此後,我父親始終在前線,始終在做抗戰的宣傳刊物。比如,武漢失守以後,他們到長沙,長沙以後又到桂林,到了桂林後,因為葉淺予先生要去香港辦《今日中國》,漫畫宣傳隊一分為二,一隊由我父親擔任隊長,另一隊為特偉帶隊,特偉先生的一隊往大後方往貴陽、重慶走,我父親是帶的一隊往前線走,從桂林到安徽、浙江金華,然後到上饒,贛州,後來贛州又失守,父親到了廣東……一路下來8年,我父親幾乎一無所有,除了娶了一位太太,也就是我們的母親,有了孩子、家庭。這8年,他一路在走,一路在畫一些抗戰宣傳畫和漫畫,在漫畫宣傳隊解散後還在畫。這些抗戰救亡的宣傳畫在當時的確是起了非常大的作用。一路下來,我父親也親眼見到了在日本鐵蹄下勞動人民的疾苦、互相幫助的真情,也看到發國難財的商人。通過抗戰,看到多面的中國,我覺得這對我父親是思想上的很大很重要的一個催化作用,他像是受了洗禮一樣,心靈受到了昇華。所以抗戰勝利,他回到上海以後,第一個就畫《三毛從軍記》。

《三毛從軍記》封面

《三毛從軍記》很多源自我父親親眼所見,所以這套作品1946年在《申報》發表後,很多人都喜歡看。我父親沒有參過軍,但是曾多次到最前線慰問當時的抗日部隊,知道他們如何抗日、如何打仗的。《三毛從軍記》也是中國第一部軍旅漫畫,甚至後來好多人把他這部作品和捷克作家哈謝克創作的《好兵帥克》相提並論。而且,《三毛從軍記》是中國第一部沒有文字的長篇漫畫。

《三毛從軍記》

《三毛從軍記》從頭到尾圍繞了一個小兵,從一個小兵的角度看整個戰爭的情況,我父親在這部作品中也並沒有把三毛畫成十全十美的形象,他是一個小人物,他有一些缺點。這也是我父親自己非常喜歡的一部作品。

《三毛從軍記》

澎湃新聞:《三毛從軍記》與《三毛流浪記》的故事有怎樣的關係?在怎樣的背景下,您父親畫了更貼近生活的《三毛流浪記》?

張慰軍:我父親在回上海前,救亡漫畫宣傳隊也早已解散,但他一直堅持宣傳到抗戰勝利。他最後一站在廣東梅縣。回上海後辦了一個展覽,因為很窮,當時展出了600多幅抗戰題材的畫,賣出不少。很多報紙就説“張樂平先生又回來了,他的三毛是不是還會繼續畫下去?”也有好多報紙稱我父親為抗日的戰士。《三毛從軍記》發表後,引起了很大的轟動,很多人感到三毛又回來了。

《三毛從軍記》(節選)

畫完《三毛從軍記》,我父親有想過回到1930年代畫三毛的題材,也畫了一些,稱為《三毛外傳》,也被大家所喜歡。但1946和1947年的情況已經和8年前太不一樣了,上海物價飛漲,當時我的父母有了三個孩子,但因為房價飛漲他們就在在嘉興租了一個房子。

父親把妻兒安頓在嘉興,自己兩頭跑,上海住在金陵東路吉祥裏親戚店裏的閣樓宿舍裏。有一天父親從報館回來,看到弄堂口有三個小孩子,圍着一個小鐵罐在吹火,這三個小孩讓他想到了自己家的三個小孩,那一夜風雪交加,他想到衣不遮體的流浪兒童一直睡不着,他想想自己也是三個孩子的父親,自己的孩子如果也是到這個地步的話,多可悲。所以他一直惦記着三個小孩,第二天一早他出去看時,三個小孩中兩個已經凍死了。當時我父親眼淚都流了下來,他覺得自己要為這些小孩呼籲,當時上海聚集了戰爭造成的孤兒、自然災害造成的難民,他開始為流浪兒創作。

《三毛流浪記-前倨後恭》

兒童文學作家陳伯吹和我父親關係要好,他受《大公報》的委託希望我父親為《大公報》也畫一套三毛,我父親説正好在構思,並給出了一個《三毛流浪記》的提綱。陳伯吹表示,你畫了,《大公報》就發。

所以,1947年6月15日,《三毛流浪記》開始在《大公報》發表。三毛孤苦伶仃的形象登出來見報後,就一下子受到很大關注,大家把報紙都搶光了,《大公報》不得不再加印。當時報紙會放在鐵絲編的網裏展示,經常有《三毛流浪記》的部分被挖走,甚至好多人認為《三毛流浪記》裏的三毛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物,大家甚至捐款捐物,還有織小毛衣給三毛的。我記得有一封信是一個蘇州的小朋友寫來的,跟我父親講,“張先生你真殘忍,你又讓三毛餓肚子的。這是我父母給我吃早餐的,你就讓三毛吃一頓飽飯吧。”裏面有1000元的金元券夾在信裏面寄過來。 

《三毛流浪記》

當時《三毛流浪記》的影響很大,後來香港的《大公報》還重新刊登了《三毛流浪記》,三毛幾乎是當時最時髦、名氣最響的人物。《三毛流浪記》的故事結束於1948年10月,一共是248幅。《三毛從軍記》一共126幅。如今《三毛從軍記》捐贈給了上海美術館,也就是今天的中華藝術宮;《三毛流浪記》給了中國美術館。

中華藝術宮在“回眸——張樂平先生誕辰110週年紀念特展”中首次展出館藏《三毛從軍記》的60幅原作。 趙東陽 圖

1949年初,宋慶齡創辦的中國福利基金會為救助流浪兒童,計劃與我父親一起舉辦一個關於三毛的義賣和展覽,並接受捐款成立“三毛樂園”專門幫助流浪兒童,讓他們有飯吃、有地方住、有書讀。1949年4月4日(當時的兒童節),在上海南京路大新公司(今市百一店)舉辦了一次展覽,我父親畫了30幅三毛的水彩畫進行義賣,當時30幅作品全部售完,最高的一幅是一位外國記者以800美元拍下,當時800美元是一筆很大的數目。展覽中上海商會的會長還主持舉行了募捐,所獲款項後來全部用於辦“三毛樂園”,這在當時也是一次有很大影響的慈善募捐的活動。

解放後,我父親看到原來的流浪兒童生活也是有保障了,很是欣慰。我小時候還記得有一個也姓張的大哥哥,他常到我家來看我父親,他原來就是流浪兒童。後來我知道我父親那個時候與很多流浪兒童成為了朋友,並提供給他們幫助。後來這位哥哥好像支援西北建設去了。 

張樂平正在繪製“三毛”主題宣傳畫 攝於1950年1月

因為大眾喜歡三毛的形象,後來來約稿都偏向於三毛,也就有了後來《三毛日記》、《三毛迎解放》等一些作品。

三毛日記1-向日葵(1950-1965年)

《三毛從軍記》《三毛流浪記》更接近於文學,除了《三毛從軍記》與《好兵帥克》外,《三毛流浪記》則與狄更斯的《霧都孤兒》、安徒生的《賣火柴的小女孩》等相提並論。

2018年,意大利博洛尼亞有一個國際兒童書展,每年都會頒發一個獎項叫“世界無字書大獎”,往往每年頒給的都是新作。但當評委看到《三毛流浪記》時,愛不釋手,覺得這是能夠代表無字書的著作。所以所有的評委一致同意破例授予我父親“特別榮譽獎”,以表彰他對底層人民的仁愛之心和他的高超的表現手法。

《三毛解放了》

《祖國萬歲》(1961年)

其實也有人問,三毛是個苦孩子,現在我們生活這麼好,還會有人看嗎?我也曾和幾位法國記者在採訪時交流過,他們覺得三毛根本不是一個窮孩子,他很富有,精神上的富有。如果現實中有這麼一個小孩,屢敗屢戰,而且永遠保持樂觀、積極向上的心態,他長大以後會是一個不得了的人物。去年聯合國首次在全世界範圍內尋找可持續閲讀的書,在中國選了三本,其中之一就是《三毛流浪記》。

澎湃新聞:張樂平先生曾説“以藝術的角度上來説,我個人偏愛《三毛從軍記》,但是《三毛流浪記》這一本,更為廣大流傳。”您更喜歡哪一本?

張慰軍:我原來喜歡《三毛流浪記》,當然我現在還是很喜歡,時不時還會把《三毛流浪記》拿出來翻一下。後來人生閲歷多了,我也開始喜歡《三毛從軍記》更多一點。《三毛從軍記》中有父親8年的所見所聞,有很多人間的喜怒哀樂。我覺得我父親在對三毛的性格描寫中,《三毛從軍記》比《三毛流浪記》更豐富一點。《三毛從軍記》是從一個小兵的眼光來看當時的戰場和社會,而《三毛流浪記》是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一個小孩子成長的過程,就是在流浪的一個過程。

所以説兩部作品我都喜歡,原來是偏重於《三毛流浪記》,因為它故事性更強一點,但《三毛從軍記》里人物描寫更多一點。

張樂平與孩子們在一起

1970年代末,張樂平(右)和巴金先生

張樂平多種藝術門類的吸取和形成

澎湃新聞:除了漫畫外,張樂平先生的藝術創作涉及多個領域,並吸納西方現代藝術,您覺得各種藝術門類是如何融合的?

張慰軍:我覺得我父親是一個很好學用功的人。前幾年碰到一個畫家,他和我講,你父親真謙虛!他那時候剛從學校畢業,我父親已經是很有名氣了,而且年長很多。他説“你父親會問我們一些繪畫方面的技巧,探討表現手法。他對我們年輕人很好,一直是不恥下問,平易近人的樣子。”

我後來想想也是,他最早畫三毛並不是很講究人體解剖,但是在《三毛從軍記》《三毛流浪記》能夠看出來他是很講究人體解剖和透視,有從西洋畫吸取內容,而且線條也很講究。在解放後,《南京路上新風光》等一些建築大場景圖,就有采用中國畫傳統散點透視的方法,還畫了一些雲層表達樓層高、虛無縹緲之感,與中國山水畫的方法是類似的。我記得小時候父親的桌上總是放了好多參考書,其中印象最深的是一本外國人的《藝用人體結構》,還有一卷《八十七神仙圖卷》。他有時候會臨摹一些中國畫,他出門時,他身上總是帶着速寫本的。

《東郭先生》(1955年)

當時上海有好多漫畫家,每個人都有一個偶像,但是我父親似乎沒有,什麼都學,博採眾長。他在1928年左右到順昌路永年路附近,有幾個漫畫家組建了一個漫畫會,這個漫畫會是一個鬆散的組織,活動地點在丁悚先生家中,當時張光宇、張正宇、王敦慶、黃文農、魯少飛、葉淺予等等常聚在一起探討漫畫。我不知道父親是經人介紹還是如何知道漫畫會的,但通過漫畫會他認識很多漫畫家,在這些老大哥的影響下,藝術創作也開始往漫畫上靠。其中他和葉淺予年齡相近,所以接觸比較多。我覺得有好多東西其實並不是在學校裏面學的,有時候大家平輩的學友之間相互影響也是很重要的。朋友之間的學習和互相影響、還有看到了一些國內外的書,我父親就這樣汲取營養,後來形成了自己的風格。 

坐者:夏衍;立者(左起):華君武、張樂平、廖冰兄、鬱風,攝於1983.6

澎湃新聞:漫畫會聚在一起大家相處是怎樣的?

張慰軍:我父親應該是1928年或1929年來到丁悚先生家的漫畫會。他們家當時很熱鬧,丁悚先生被稱為“文化界的孟嘗君”,不光是畫畫的人,話劇界、電影界、音樂界的人都到他們家去玩。

我父親當時只有十八九歲,去了以後認識老大哥們了,他當時在一家廣告公司工作,後來經葉淺予先生介紹到了三友實業社,兩人還合作畫了一本時裝雜誌,當時很受歡迎的。

而漫畫會里的丁悚、張光宇、張正宇、王敦慶、黃文農、魯少飛等好多人也一直鼓勵我父親。當時丁悚先生的兒子丁聰叔叔還是中學生,我父親沒有比他大幾歲,但因為是他爸爸的朋友,我父親總是開玩笑要他叫“叔叔”,其實他們在藝術上是共同成長的。 

《小貓咪咪》(第40-2幅)

解放後,這些漫畫家就難得聚在一起了,因為像華君武、張仃、胡考等都去了延安了,後來都是幹部,但北京開會,或者聚在一起時,大家還是會相互開玩笑,我每次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,特別喜歡聽他們講這些老的故事。其中葉淺予和我父親像兄弟, 1939年漫畫宣傳隊在桂林分成兩隊的時候,葉淺予先生還請我父親照顧好他弟弟,女兒也一度生活在我們家,所以關係一直是很好,和其他各位漫畫家也非常好。

現在漫畫會的房子還在,附近還有劉海粟上海美專的舊址,丁悚先生當時也是上海美專教務主任。我因為生於1954年,我小時候有看到他們在交流,但具體他們在講什麼我不太懂。後來知道他們會講講哪些畫比較好,喜歡哪一位畫家等等。

而且我覺得很有趣的是這些漫畫家首先接受了西方印象派、抽象派,立體派等現代藝術形式。也或許源於上海在1930年代的開放度,西方的文化藝術和生活方式很快會來到上海,比如“漫畫”這個詞也是最早由豐子愷先生翻譯的。設計理念也是,三十年代時我父親他們就專門為面料畫了服裝的設計圖,在現在看來也是很摩登的。

《裝束》(1936年)

澎湃新聞:您最喜歡您父親的哪一件或者哪一張作品?

張慰軍:我更喜歡父親畫的那些大場面,比如《三毛流浪記》最後一幅,三毛一個人在街上很迷茫的看着亂糟糟的世界,我父親很善於把那些當時發生的事情都畫在畫面中,比如其中有兩隊穿軍裝的在打架,其實畫的是當時發生很大的一件事,上海警察和軍隊憲兵為了看電影打架;在角落中有屯米的,當時因為通貨膨脹上午的米價和下午就不一樣,那邊有人跳樓了,這裏邊花天酒地,那邊路上是餓死的屍體……都畫在一個畫面裏面。

包括《南京路上風光好》也隱藏着當時學雷鋒啊等等的故事,我還是比較喜歡看他這些東西。 

夾道歡迎蘇聯貴賓(1957年)

上海城隍廟(約1959年)

澎湃新聞:您父親對您影響比較大的是什麼?

張慰軍:我父親為人很謹慎,但是他畫畫的時候,膽子還是很大的。他就一直跟我講,畫畫膽子一定要大,做人可以膽子小一點。畫畫時膽子小了,就畫不好。這是我覺得記憶當中最深的,他對我影響最大的其實是“做人的膽子要小一點,畫畫(包括做事)膽子要大一點”。

張樂平之子張慰軍 趙東陽 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