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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凡爾賽文學”遭奚落是對扭曲價值觀的糾偏

來源:光明日報 | 封壽炎  2020年11月17日09:32

一夜之間,凡爾賽文學火爆網絡。這種典出日本漫畫《凡爾賽玫瑰》,以平靜淡泊的口吻,“不經意”地炫富、秀恩愛的網絡文體,在億萬網友的圍觀、調侃、嘲諷和解構之下,引發了又一場網絡狂歡。

“富即正義”“顏即正義”,在凡爾賽文學中,對於美貌、財富、地位、權勢、情愛有着近乎病態的推崇和張揚,這一點一如既往地遭到人們的口誅筆伐。然而,在不經意之間,網絡情緒其實已經發生了顯著的變化,這一點尤其引人尋味。

早在2005年,網絡社區就發生過一場“北緯周公子大戰易燁卿”的公案,引發了許多網友的爭議。時下,凡爾賽文學已經很難引發人們的豔羨,甚至也已經無力激發人們的怒火。它所遭遇的,是一場後現代主義式的解構風潮,成為一個被人玩壞的“公共梗”,成了一個笑話。

民智漸開,很多人一眼就能看出來,凡爾賽文學只是一場不着四六的囈語。其所描繪的生活和“人設”,假得沒邊兒沒沿兒。它或許是作者對於“上流生活”的臆想,也或許是他們對於理想人生的虛幻投射。但其段位,其實如同“皇上頓頓吃白饃,皇后娘娘挑水都用金扁擔”相差無幾,本身就暴露了他們離那種“上流生活”有着多麼遙遠的距離。事實也是如此。在不少凡爾賽文學的案例中,那些一擲千金、香車寶馬的“人設”,其創作者根本就沒有富。那些集萬千寵愛於一身、被一位完美愛人無度寵溺的“公主”,其創作者甚至沒有丈夫或者男朋友,不知愛情為何物。他們筆下的生活和“人設”,只不過是他們自己的烏托邦而已。

打開租房軟件,在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,一套普通一居室的月租金就高達五六千元。在搖搖晃晃的公共汽車裏,在擁擠得喘不過氣來的地鐵車廂裏,多少年輕人每天光在路上就要耗費兩三個鐘頭。寫字樓裏的燈火徹夜不熄,加了一個通宵班的白領,在晨光初露的時分,匆匆忙忙洗把臉就拖着行李箱趕往機場。

沒錯,跟這種現實生活相比,凡爾賽文學唯美浪漫、純粹無暇、金光閃閃。然而,它已經越來越難點燃年輕人的熱血,甚至越來越激不起他們心中哪怕一點點波瀾。在他們的自我認知裏,自己不是,也永遠不會是什麼白馬王子和白雪公主。一句“我是打工人”,就足以解構所有烏托邦式的蠱惑。流自己的汗,掙自己的飯,過自己的生活,這沒有什麼不堪。甚至,只有這種實實在在的耕耘和收穫,才能帶來真正的充實感、安全感和幸福。與之相比,凡爾賽文學式的烏托邦鏡像,甚至還不如遠在天邊的一抹彩虹——彩虹儘管虛幻,卻不失美麗。那些烏托邦鏡像不但虛幻,還充滿着危險的蠱惑。

人要有夢想,甚至可以有一點幻想——萬一它真的實現了呢?把夢想和幻想投射於網絡虛擬空間,藉助凡爾賽文學來營造一個理想中的自我“人設”,為心靈留存一方玫瑰色的烏托邦空間,只要能分得清現實和虛幻,似乎也無傷大雅。但是,我們的雙腳永遠都不能離開腳下的土地。直面真實的人生,接受現實的生活,然後付出辛勞和汗水,才能澆灌出真實的幸福之花。相反,如果沉溺於虛幻的凡爾賽文學不可自拔,錯把烏托邦當成願景,面臨懸崖尚且凌空高蹈,那麼,那條充滿蠱惑的“通往天堂之路”,是不會把人引領到天堂的。

(作者:封壽炎,系媒體評論員)